由动画手册 × AnimeTaste共同组织的线上活动本期邀请到了前迪士尼资深动画师、现太崆动漫创始人张少甫!他曾荣膺第 38 届学生奥斯卡金奖,两次安妮奖提名。曾参与制作《精灵旅社》《疯狂动物城》《超能陆战队》《海洋奇缘》等动画电影。

我无法想象自己去做别的事情...电影是我了解的,有感觉的事情,源于对电影和动画的热爱,我后来选择了创业。CEO 本身会有很繁重的工作,需要自己对所做的事情充满热爱,将工作视作自己的生活,投入其中。

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在迪士尼做动画电影是非常好的工作。但是我们有更多的想法,故事和概念想创造一个从未有过的电影或者短片。很多同事都有这个想法,但是在美国没有办法实现,因为美国已经有五六个大电影公司了。

你在索尼动画时期专业和职业两方面都收获了什么?

少甫:作为第一份动画工作,在索尼动画我学到了更多技术,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做人,在公司团队中如何找到自己的定位,如何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当时做了《天降美食2》和《精灵旅社》,这些项目特别卡通,所以要学习怎么做卡通风格的动画。

索尼影视动画成员在卡尔弗城校园合影

导演会给你完整地画出一个非常夸张的 Pose,你必须去接近他的 Pose,但绑定有局限性,所以我们只好把一个角色的绑定完全拆分,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来实现这个关键 Pose。

亚瑟圣诞、精灵旅社、天降美食2 概念艺术

有很多关于动画上的技术要学习,像是变形帧关于什么时候去拉伸,什么时候控制时间节奏也很重要;有时候你可以定格一个帧不用做「保活」。像迪士尼和皮克斯这样传统的动画公司,我们可以打破别的工作室不能做的常规去做。

你心里要有计划,如果你没有非常好的 Pose,你没有非常牛的一些小原画,对于成品你自己会觉得不够满意。那时没用太多参考,因为大部分动画太夸张、太卡通了,骨骼和身体都像橡皮一样,真人无法做到,只能靠想象力完成。我的领导发现我对比较不那么夸张化的表演有点天赋,于是他们让我完成更多表演的镜头。

迪士尼的动画风格以及工作方法和索尼动画有何不同?你眼中迪士尼动画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少甫:索尼原先也做这一些类似皮克斯的电影,像《冲浪季节》。但在 2011 至 2012 年他们的定位开始更卡通更夸张,他们有特色的风格,喜欢有点奇奇怪怪的故事。迪士尼风格,每个主角需要独特的角色魅力,他们总是说:这个角色有吸引力吗?所以每个角色都会花很长时间来设计。

传说中的迪士尼动画工作室
并不是每个概念画家或角色设计都可以画这些,在迪士尼可能只有三四个画家能真正画迪士尼风格。在故事上,迪士尼的创作者们很关注能否感动人,一个迪士尼的故事就像你需要一个非常暖和、有安全感的被子。

超能陆战队、疯狂动物城、海洋奇缘概念艺术

他们总是说,要有「迪士尼心」,这个电影如果有「迪士尼心」,这就达到要求了。关于「迪士尼心」好像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当你看迪士尼动画的时候就能明白了。他们也很关注迪士尼的历史,因为有九十几年一脉相承的基因。

迪士尼过去拥有很多非常厉害的动画师,像「九老」都是非常厉害的二维动画师。他们发现了很多动画规律,什么是真正最好看的 Pose,对现在的动画师来说是很基本的动画规则,这些规律最早是他们发现总结出来的。在当年,没有真正的动画流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发现创造的,真的很厉害!

迪士尼九老

九个老司机,就是他们!他们开拓动画之路,我们就跟着他们学。建议大家特别关注米尔特·卡尔,可能是迪士尼历史上最厉害的动画师!设计很强,非常会画手,他擅长画的每个角色的手。简言之,根据迪士尼二维历史,大部分动画的原画,导演第一次看到你的镜头时候,你要做 Step Blocking,也就是 Pose。不是你的 Layout 或你的 Spline Blocking,就是每一帧有动作。

迪士尼传奇动画师米尔特·卡尔

原因是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动画镜头里,只需要一两个或者多的三四个,最简单的 Pose,好看,有感觉的 Pose。所以,所以迪士尼的动画流程,首先 Step Blocking,然后导演会跟你说一些意见,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你可以跟他沟通一下,需要导演、动画总监都满意。

平常他们会给你自由,完成后第一次直接给导演看,但是第二次、第三次需要你在动画总监那里通过,然后给导演看。原画是最重要的,因为每个创意、概念、想法都在你的原画里面。所以迪士尼的原画会有很多细节在里面。你可以看到我那些《疯狂动物城》和《超能陆战队》的视频都是原画的部分比较完整。因为你没有完整的一个概念、一个计划,他们不会让你再做。

在前期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的时间,从每个镜头开始做,但我们会利用这个时间,去实现一些想法和概念,所以我就做了这个电梯测试。当时我觉得那个豹很可爱,很有意思,但是我考虑怎么把他弄得很搞笑。阔耳狐和豹,如果两个一起,一个是搞笑的,一个比较严肃,阔耳狐比较小,应该是行动迅速,比较严肃和商务范的这种角色。

说到迪士尼的动画流程,导演有个奇怪但有意思的流程,会用 Pose to Pose 把角色简单地 Block 出来 ,然后他会用完全一样的角色开始 Spline Animate,很直接和原来固定了动作的角色匹配,第二个做好后会把前面一个删掉。这个方法很有意思,他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没有其他动画师用这种方法,但是会让你觉得很特别,因为这样做,可以保留最开始的想法,动画曲线会很干净。

我刚在迪士尼工作时,以为工具、软件超强大,后来发现他们的工具没有索尼和皮克斯强,迪士尼的优势在于艺术家和领导都很厉害,因为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动画师。他们不是靠工具本身,迪士尼的动画团队大部分都是靠自己的能力。

成为一个出色的动画师需要具备哪些素质?

少甫:一个真正的动画师,他需要观察人。譬如,人的表演、人的动作。平常在超市或广场,在马路上你要观察路人怎么动、怎么走路,以及他们的小细节。如果一个人很生气,他会怎么表现出来,或者不会表现出来,如果他是很闷的状态,依旧会有动作传递情绪信息。

我认为动画师需要提高观察技能,观察别人的动作并感知别人的肢体语言。真正当一个动画师,你非常多的观察人们的表演,比如我们在和朋友、家人是怎样说话,和你的领导又是怎样说话,所以你也会表演。

除了表演以外,你要知道什么是好看的东西,你制作一个镜头或者角色,怎么表达这个角色,大家会喜欢看。这不是指喜欢这个角色,因为有时候你创作一个坏人,目的就是不要观众喜欢他,多思考怎么把这个坏人做得更有意思,更好看,就是你如何创造出一个角色高于你的动画,看起来更有个性。

少甫参与制作的《超能陆战队》镜头

我认为动画师需要具备能发现角色的娱乐性和情感的技能,这是最重要的,动画师需要在有限的实践内将角色的情绪放到最大。你不用怕失败。你可以失败一百次,你只要成功一次就行了,你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在开始学动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因为那时我的作品不够好,即便是这样的作品,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费了很多力气来做这个作品,却达不上一个比较好的水平。刚开始作品很难让自己满意,但是我没有放弃,我坚持了下去。

动画师在设计一段动画表演的想法上与导演的意图有分歧?该如何进展到下一步?

少甫:如果他是一个好导演,那他会看到你提出的这是好的想法;但是如果遇到一个不好的导演,那可能就没办法沟通。但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留下来或者可以找一个新工作。

我觉得更重要是你要知道自己的地位,你是团队的一员,要做这个项目就要合作。所以,最好还是做出导演想要的东西。但这不是说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和创意放进去。每一个导演都希望有大量好的想法,但是也要具体看导演吧,因为像我现在这样的做法,如果你可以理解这个导演,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喜欢什么样的动画和表演风格,那么你就可以更容易猜中他想要什么。

也可以顺利加入你自己的一些想法,甚至还有搞笑的笑点给他看。总之,平常像我这样子做,大部分的镜头这样可以过。导演一般是具备这个经验,他比你懂得多些,所以他才能做导演。我也听过有些经验不足的人当了导演,这个情况我个人没碰到过,所以很难回答。

为什么选择在洛杉矶创办了自己的 TAIKO Studio,之后又回武汉创立太崆动漫?

少甫:这个行业的人才基本都在洛杉矶。我跟他们很熟,我可以跟他们交流,有最新的想法往往都出现在这群人里,他们包括动画导演和编剧。在这里找到他们都很容易,另外也是因为洛杉矶好的工作室都有一套完整的系统,简单说就是在这个城市里,一切对我们都比较方便。

中国这边,我们也考虑过北上广深还有杭州这些地方。碰巧那个时候,武汉政府听到我们要创业的消息,请我们去开会,想了解我们的创业项目。同时期,武汉很重视文化这一块,政府对我们实际行动很支持。我们也觉得武汉不错,运作成本比较低,这座城市每年也有很多动画专业学生毕业。

对于我们有很多的新的选择,通过招聘或者《动画手册》这样的论坛活动可以挖出新的人才。我们开始在武汉起步。其实起初,有点害怕找不到我们需要的人才,幸运的是在太崆动漫创业初期,一个个优秀的艺术家加入了我们,对此我感到非常骄傲!

你在团队负责什么工作?团队由哪些成员组成?

少甫: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团队。首先波比·庞迪亚斯是导演,他在迪士尼当过动画师、角色设计还有其他的技术领域也非常厉害;安德鲁·查斯沃斯是一个短片导演。他以前在 MAKE 工作室负责过 30 多个广告和短片项目。

乔伊·强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绑定师,她在《冰雪奇缘》绑定了安娜和艾莎两位公主,获得了 VES 杰出动画人物奖。你想想看,这么大的一个电影,由她个人负责最重要的两个角色绑定,确实是很厉害。另外,乔伊她也负责过《疯狂动物城》里的尼克。

太崆动漫核心成员

安德鲁·泰勒·简宁斯他原来是在迪士尼的动画技术总监。他也很厉害,包括毛发布料和特效的这些东西,他的技术都很强,现在他是我们的流程总监。我现在并不是导演,我负责《冲破天际》动画短片的制片,控制怎么把动画项目做完,对于这个挑战,我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在武汉这边 Eric Lee 是我们的动画总监,他原来在追光动画,也在台湾的西基动画公司工作过,我们当时在旧金山艺术大学是同学。在武汉优秀的团队里还有钰康、蛋蛋、Dason、梦敏、高尚、玳伊,还有张颖老师。要非常感谢在武汉的这几个月,和他们在一起打仗,他们真的非常厉害。和他们一起工作这对我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我真的觉得我很幸运拥有武汉和洛杉矶这些团队的成员。

《冲破天际》这部动画短片目前制作到什么阶段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正片?可不可以提前剧透一些内容?

少甫:《冲破天际》是我们第一个项目,一个七分钟短片。短片讲一个小女孩的太空梦,她非常想当一个航天员,她一直追寻她的梦想,她父亲也支持她去做。我们就觉得像我们在追我们的梦一样。我们是动画师,我们想做这个东西,但是很多人可能不信或者不支持你,可是你的父母他们总是在你背后支持,不断给你最大的鼓励。

露娜的太空梦就是太崆的动画梦

这个故事是有点像对父母感恩,也是一个当你在生活里碰到很多困难时,你选择不停下来,你会坚持下去把你的梦抓住,直到把你的梦想变成现实。这个故事对我们非常重要,之前我们讨论了好多次,太崆动漫到底要做什么?我们的文化是什么?所以这个短片是表达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想法,还有我们的精神。我们团队想追这个梦,希望能很好地完成原创动画电影!

动画短片《冲破天际》故事板

现在我们的制作在中后期这部分。到了三分之二,可以说三分之二差不多已经做完了。现在还有一小部分动画、特效、渲染还在继续做。此刻,我们最需要的就是灯光师和合成师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年底差不多可以完成这个电影短片,然后明年我们就开始发行,我也准备了动画电影节的宣传计划,顺利的话,会在动画电影节进行放映。

未来太崆团队最想达成的目标是什么?

少甫:未来我希望做我们自己的原创电影。这些电影,我希望可以感动观众。它不会像迪士尼或者皮克斯的作品,因为我们也不想去复制他们,我们会用新的方法,新的故事,新的想法来做电影,我们会根据我们自己的路来做,更重要是我想建设一个非常有创意的文化公司。

如果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有一个独立的概念,我希望大家都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发展,一起促进新的想法,解决新的问题。这对一个动画公司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如果你觉得你有机会、有空间来这里发展,想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话,欢迎你!因为我个人觉得,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特别是中国市场和中国文化还有商业运作上很多东西还要学。

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来完成,因为我们是艺术家,我们走过这段路,知道很困难,但是我们依然愿意做,毕竟这是我们的梦想,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东西做好!

张少甫和波比·庞迪亚斯正在讨论动画

中国现在动画市场还没有真正的打开,真正发展到一个程度。所以我觉得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和责任。我们需要一起跟其他的动画公司共同发展。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我希望我们艺术家可以一起手拉着手一起努力、一起加油!

我离开迪士尼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离开这么优秀的一个环境,这么好的一个公司?我想了很多次,但是最后我就跟他们说:如果我们只有这一次生命,活着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做点大事!

我们要留下来什么?要留下来一些「好东西」。因为你要做你的最厉害的,最好的作品,你的梦就达到了。在太崆动漫,我希望我们可以跟我的伙伴一起实现这个梦,就像《冲破天际》里的小露娜。

动画人都是梦想家。预祝《冲出天际》可以得到观众的喜爱和专业奖项的肯定,预祝太崆动漫的事业在中美蓬勃发展!

少甫: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跟大家聊一聊动画,这是我的热情,这是我最爱的东西。有机会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我就很开心。如果我今天说的话你觉得受用,对我而言会感到很幸福。我们这个行业,特别在中国挺不容易的。我们这个圈子也不是那么大,我们就是一家人吧,所以希望我们大家庭可以一起发展,一起学习!

文章来源:动画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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