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SHCC 2016上,AVGChannel与《超时空要塞》之父,知名动画导演和机甲设计大师河森正治(Kawamori Shoji)展开了独家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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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一部作品是无法体现出创作者的全部的,我深以为然。

以《超时空要塞》为例,一部动画剧集,一部动画电影,又或者是数以百计的精巧的机甲设计,都只是河森正治先生全部的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这次专访中,河森先生兴致勃勃地讲述了自己在三十多年前与中国结下的不解之缘,以及关于自己的创造之手与探索之心的故事。我不认为,哪怕有一天他真的退休(他应该是个生命不息工作不止的人),他的全部作品能够完整反映他的全部人生,因为一个能在自己最顶峰时期,被好奇心和自律推动着,去寻找自我,寻求改变的人,其多变的人生必然贯彻始终。

在访谈结束后,河森先生还意犹未尽地提到了更多,也许下一次我们再坐下来交谈时,我面前坐着的又会是另一个焕然一新的河森正治。


►A-AVGChannel

►K-河森正治(Kawamori Shoji)

伏案创作的河森正治。

A:在您创作《超时空要塞》的时候,面对过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您又是怎么解决的?

K整个创作过程的话,应该是如何从无到有的基础创作吧。在我开始着手创作《超时空要塞》(1982-1983年播放的“初代”电视动画)的时候,美国已经有《星际迷航》和《星球大战》存在了,而日本,则有高达系列和《宇宙战舰大和号(宇宙戦艦ヤマト/Yamato)》,那么对我来说一个显而易见的挑战就是,如何保持新颖的原创性呢?那么我首先想到的是,让尽可能真实的飞行器进行三段变形,以及加入在之前的科幻作品中缺少的恋爱元素。那么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案了。于是这就催生了《超时空要塞》的最大特色:解决战争的方式,并非是用武器,而是用歌声和爱,这种文化上的手段,这是其中最大的革命性要素。

于是这样的设定也一直延续了下来,尽管后来的《超时空要塞》其他动画剧集和作品用了不同的标题,但这些设定都没有太多变化:三段式变形和歌声,这些都是不变的主题。而这个时候,新的挑战也诞生了,由于我想不断尝试创造新的东西,所以在不同的作品中也会尝试不同的风格。那么说到最困难的部分,大概就是如何不断创新的灵感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超时空要塞》是以歌止战,这等于人人都知道其方式和结果,这样的话想要作品创新就变得格外困难。

《超时空要塞 Frontier》剧场版《虚空歌姬》海报。

在最新《超时空要塞》作品中,我尝试引入了“半纪实主义(Semidocumentary)”风格,也就是说,尽管并非是真正的纪录片,但为了避免那种极端戏剧化,我会尽量让作品更贴近现实生活,而这在前作中是没有的。比如,在初代《超时空要塞》中,主角如一条辉,经常会跟船长这样级别的官员直接对话,然而在真实生活中,一条辉和船长的阶级十分悬殊,不可能会直接对话,所以未免会显得动画过分脱离现实了。不过,像《超时空要塞》这样的动画,本身就具有“太空歌剧”的特点,所以才会有这样戏剧化的设计,这也是由漫画和好莱坞电影借鉴而来。而在《超时空要塞Frontier》中,风格则更偏向于高中青春恋爱物语,以及一些LIVE-SHOW风格元素。我会尽力让这样的变化在每一部作品中都贯彻始终。

A我知道在您的创作生涯中有一段沉寂的时期,可以谈一谈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您是如何振作起来的?这段时期对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K那已经是34到35年前了吧,在完成了《超时空要塞》的电视动画和剧场版后,我长途跋涉来到了中国。如果说原因的话,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算是志得意满了吧,彼时,高科技已经走进的生活,激发了我的想象力,也因此得到了执导电视剧集和电影的机会,我自认为已经领潮流之先了。然而,在这趟旅行之中,我走访了中国、蒙古和越南等地一些少数民族的村落,在那里,不存在任何电器,然而那里的孩子朝气蓬勃,十分快乐,这让我深感震惊。我感觉就像第一次认识到了生活的另一种真实面貌。尽管在当时,如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的居民已经比日本城市的居民更有生气,但在这些村落中,仿佛有一种野性的、原始的魔力,是如我一般习惯了肃穆沉静的日本人前所未见的。

《Macross Plus》动画中的战机设计。从这部作品开始,河森正治在创作思想方面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于是这引起了我的反思:什么才是真正的娱乐?我从事的这些电视娱乐行业的目的又是什么?而这个问题到现在我依然没能解决。(笑)于是在我职业生涯的前十年过去后,我第一次遇到这样富有冲击力的思辨,这让我甚至无法提笔写作或是完成如动画监督等工作,唯有机械设计的工作我还能继续下去,因为在这些工作中我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A那么从这次思辨中得到的经验,是否体现在了您后续的工作中呢?

K确实对我的后续作品有极大影响。在创作《Macross Plus(《超时空要塞》在90年代中期的4话OVA,电影版由渡边信一郎担任监督)》时,里面就体现了那时,日本人被美国化和高科技“洗脑”的倾向。当然,到最后我并未表现这是好事或坏事的评判,只是这样的感觉非常强烈——高科技就像双刃剑,有其益处,但同样也有坏处。而那个时候接受《Macross Plus》的契机也就是这样的想法:“如果这部作品的主题是高科技的‘洗脑’,那我可以顺势而为。”(笑)

《超时空要塞》中的“女武神(Valkyrie)”系列战机之经典,被认为是史上最好的动画机甲设计之一。

A:在您的创作生涯中,有什么原则或信念是从始至终贯穿于作品中的?如果有的话,这种东西是如何形成的?

K:原创性。原创性就是我所有作品的基准,但如果要问如何形成的,我也不知道呢。(笑)大概最早的时候是从8岁时起吧,突然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去玩别人创造的模型玩具了,我要自己去创作——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这样的感觉。

除此之外,我认为,如果作品通篇以讴歌高科技为主题,当然能够制作出非常受欢迎的作品,但这样的话我会感到不安,我不会去那么做。于是从此之后,关于创作方面我都会寻找自然和科技之间的平衡点。这一点则是上面所说,从中国和东南亚之旅带回来的感悟。在此之前我可是个“科技万能”的信徒呢。

A当您为《圣天空战记》和《星际牛仔》担当原案的时候,是从哪里得到灵感的呢?可以分享一下您是如何完成这些设定工作的吗?

K唔,在《星际牛仔》的工作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参与了前期策划,头脑风暴的部分,我贡献了一些建议,仅此而已。而《圣天空战记》方面还要追溯到那次东南亚之旅。从中国离开后我又去了很多地方,发现了很多天赋异禀的奇人异士。他们中有些人能目视千里,有人能耳听八方,有些人则有“第六感”,而这些人物和异能都被我放进了作品之中,除了《圣天空战记》之外还有《创圣的大天使》,其中许多超能力都是取材自那次旅行,融为一体。实际上类似的旅行中发现的灵感还有很多,比如在印度,有一位巫医,擅长诊脉。他只需要诊脉20秒,就能准确诊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甚至比精细的科学仪器还准确,甚至还能说出前一天你吃的什么东西,当时真是完全被吓到了。而这一桥段最后被我放到了《地球少女Arjuna(地球少女アルジュナ/Earth Girl Arjuna,2001年东京电视台播出动画剧集)》中。

河森正治为《创圣的大天使》绘制的设计稿之一。

A:您认为在机械设计方面,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在这方面日本和美国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K今时今日,好莱坞从日本的机械设计方面吸收了很多东西,但是在以前,两方的差别是很大的。对我来说,我比较喜欢将现实生活中的物理法则作为设计基准,换句话说,在我的设计中,以体现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为优先选项。

A您在未来有什么新计划?例如将和那些公司或个人合作,有哪些作品将与我们见面?

K啊,计划的话,我不确定能够透露多少,但我确实有和中国公司合作的计划,而这个项目可以说是新奇刺激吧!但现阶段还不能透露太多细节,只能说我们和中国方面的合作非常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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